吴端惋惜道：“这一晚上可真够折磨人的。”</p>

“杀了人，再不受点精神折磨，那还是人吗？”</p>

“我明白你的怀疑了。”吴端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肖国是共犯，而肖川有了自首的心思，他回到棚户区找肖国，或许有意无意地透露了自首的想法。</p>

肖国怕自己受牵连，自然是坚决不同意自首，所以两人发生了争执。”</p>

“或许这也是引发争吵的其中一个因素吧。我认为在那样一个两人都很慌乱的时刻，引发争吵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。”</p>

“这点我赞同。”吴端道，“但肖国有没有对肖川动手，我持怀疑态度。”</p>

闫思弦耸耸肩，“这是最坏的情况，我向来对人性没什么信心。当然了，我和你一样，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当然是将潜逃的肖川捉拿归案，让他告诉我们，肖国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。”</p>

“但愿吧……但愿吧……”</p>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很快便到了目的地。</p>

依然是那条行人稀少的街道，依然只有一间诊所开门营业。流浪狗又开始在诊所门前聚集，等待着好心的年轻医生施舍食物。</p>

地毯式排查开展得异常艰难，天冷，人少，天地苍茫茫一片，好像连眼前的景象都在打击刑警们的信心。好在当天下午就收获了一条线索，这着实让刑警们振奋了一把。</p>

“就这儿。”介绍情况的中年刑警胡子拉碴，他大大咧咧地指着一处桥洞，对闫思弦道：“闫副队来听听吧，这儿的流浪汉提供了一条线索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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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所指的流浪汉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，睡在一根废弃的水泥管里。</p>

桥洞下有十几根长短不一的水泥管，其中三根里面住了人。住人的水泥管里塞满了报纸旧杂志之类用以取暖的东西。</p>

闫思弦所看到的流浪汉，脸上手上长着可怕的冻疮，因为太瘦，颧骨高高耸起，两只眼睛又圆又浑浊，头发一缕一缕，头发里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油污。这样一个人，若在晚上见了，兴许会把路人吓个大跟头，还以为见了鬼。</p>

老年流浪汉情绪有些激动，他扯着嗓子对闫思弦道：“他偷我的东西！大衣！我的军大衣！”</p>

闫思弦一愣，立即拿出肖川的照片问道：“是他吗？”</p>

“就是他！太缺德了！要冻死的啊！”</p>

闫思弦问道：“您怎么知道是这个人偷的？”</p>

“他来这儿住过一宿啊，怪不怪？他还骑了辆电动车呢，不是个好东西！”</p>

许是因为老人有什么疾病，或者他实在太老了，说话有些颠三倒四。</p>

闫思弦便耐心问道：“他什么时候来这儿住的，您还记得吗？”</p>

“就那天晚上，天都黑了。”</p>

不等闫思弦追问，将闫思弦领到此处的胡茬刑警率先摇头道：“我们也想问具体日期来着，可真问不出来……这些人过一天算一天，早就不记日子了，你问他现在是那一年他都不清楚。”</p>

闫思弦看着另外两个住在这里的流浪者，他们看起来倒是比较年轻。</p>

“没用，一个智力有问题，一个精神有问题。”</p>

闫思弦只好死心。</p>

他又问那年老的流浪者道：“您还记得您丢的军大衣有什么特点吗？比如……几成新的？扣子什么样式？”</p>

“新的！新的！”老流浪汉流下了眼泪，“新的啊！我不舍得穿外面啊！”</p>

他是真的想念他的军大衣。这种渺小的热切的想念让闫思弦的心钝钝地疼着。</p>

一想到吴端还在车里等着他，专业性就压过了个人情感，闫思弦继续问道：“您说那个人来这里睡了一晚，当时是什么情况？您能跟我说说吗？”</p>

“他往我的水泥管里钻，吓我一跳……我也吓了他一跳……</p>

他又去找没人的水泥管，我让他把报纸塞衣服里，太冷了……</p>
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冻醒了……军大衣没了，那个畜生走了……我一直盖身上……我的大衣啊……”</p>

老人很快就止住了悲鸣，因为闫思弦手里出现了几张红彤彤的钱。</p>

他毫不犹豫地将钱塞进了老人手里。</p>

“您买点吃的。”闫思弦道。</p>

他又给胡茬刑警塞了几百块，道：“看能不能联系上收容所，要是联系不上，就给买床被褥吧。”</p>

“好。”</p>

闫思弦其实能管的更多，能让他们的条件进一步改善，但他也清楚，这世界上的悲惨是救济不过来的。救穷不救急。他用这句话安慰了一下自己。</p>